霜降了、立冬了,温度真是一下子就凉了下来,连风里都带着清冽的味道。这时候,若是能捧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那暖意,便像是从舌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底。而在记忆里,总有一碗汤,让人又爱又嫌又想喝——那就是肚肺汤,爱它的人可以大快朵颐,而嫌弃的人又是闻味远离。
如今走进菜市场,卖猪肉的摊前大盆里有时会放着几个粉红色的猪肺,或者挂在猪肉摊位的角落里。而那个在猪的整个全身价值里,它估计是最不值钱的那部分。即使卖,一个也只要几块钱。甚至有时候你买了猪肚或者多割点肉,大方的肉老板都会直接送给你。
记忆中小时候,只有遇上村里谁家办事,或是腊月里杀年猪卖,才能喝上这样一碗醇厚的肚肺汤。那时,左邻右舍都会来帮忙。猪肉刚分割,手脚麻利的大妈、婶娘们早已把猪肺拿到一旁的水桶里泡着。然后便是清洗猪肺,那可是件费工夫的事。需要反复地灌水、冲洗、扎针眼。有时还会抓一把面粉,细细搓揉猪肺的表面,像给猪肺来了个全身SPA,直到猪肺渐渐发白,灌进去的水流出来是清的,才算是洗得干净。
在清理猪肺的时候,那些会吃的人早已将猪肚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了。拿到锅屋的桌子上,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灶膛里的柴火从烫猪的时候就没熄过。这时候正好再添上几瓢水,将猪肚、猪肺一起下锅,煮开、捞起、沥水。偶尔还会有人探头一看:“好像少了点什么,感觉不够嘛!”转身又从外头找来猪心,洗洗一并下了锅。
刚撕割下的猪板油切一块,放入锅里炼出清亮的猪油,油渣捞起,葱姜蒜佐料下锅,“滋啦”一声,炒出香味,倒入已经焯过水的肚肺和猪心,继续煸炒至每一块都微微焦黄,倒入清水,继续大火炖煮,那汤便慢慢泛出奶白色。菜地里刚拔来的萝卜也已经洗干净,切成斜块,倒入锅里,在沸腾的汤里渐渐柔软,最后撒一些黑胡椒粉,那香味能飘出老远,一个庄子都能闻见。
随着“吃饭啦”一声招呼,大家陆续进屋,围坐在饭桌旁,忘不了肚肺汤出锅的场景,锅盖掀开,汤色奶白,香气袭人,撒入少许盐和葱花,是对原汁原味最好的注解。众人喝酒的开始喝酒吃菜、不喝酒的一人捧一碗热汤,揪着嘴吹着气,小口喝着。屋外寒风渐起,屋里却热气腾腾,说笑声此起彼伏。那一碗肚肺汤下肚,暖了身子,也暖了时光。
而如今,乡下庄子上的邻居们都早已各奔东西,极少能见面,庄子里只有剩下的几户人家守着老屋。每次回去都是看着空荡荡的村口。而那些热闹、那些笑脸,都只能锁进了记忆的深处,留存在脑海里,闲暇的时候再翻出来找找自己、找找老邻居。
现在饭店里也常有这道汤,每次吃饭都会点,总感觉太过精致了,少了肚肺汤该有的江湖气,入口后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知是少了柴火灶里那份跳动的烟火气,还是少了萝卜上还沾着泥土的清新气息,还是那一屋子你一句我一句,不分你我的亲情与温度?
汤还是汤,只是那个热气腾腾的岁月和那碗醇厚的香气,犹如这初冬的风,早已散作了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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