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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11日是敬爱的彭雪枫师长殉国70周年的日子。
知道爷爷李剑锋要来洪祭奠的消息是八月底,在电话里他说一定要再回泗洪看看。看看这里的战友、看看这里的乡亲、看看这片曾为之战斗过的土地、更想看看长眠在这里的老首长----彭雪枫将军。
9月10冒着淅沥沥小雨,爷爷的专车从南京驶往泗洪。我和新四军研究会的许保琴副会长和朱维军副会长也早早的守候在高速路出口。一次次的电话互动表达了彼此心情。当爷爷的车缓缓的驶下高速,摇下车窗,他那慈祥的面容和洪亮的话语声立即融入这座苏中小城,风轻人近情更浓。
考虑到车马劳顿,爷爷的行程安排第一站应该是去宾馆休息,可是他用力的挥挥手说不累,先去看战友!先去穿城。说话间,满目的坚决。
他的战友叫潘道洪。在爷爷还是华东野战军九纵77团【后改为独立旅一团】3营9连任指导员时,在其手下2排8班当战士,那时候的战友情是用血与火凝结起来的,怎能忘记?
军车沿着泗洪的建设路一路向北,路过抽穗的稻田、抱‘崽’的玉米地,来到了梅花万全村。村庄里的水泥路不是太宽,刚刚下过雨的路面尤其显得湿滑,最糟糕的是战友家还在村子深处,沿途全是烂泥土路。
早已迎出村口的潘道洪老人与李将军双手紧紧相握,六十八载的惦念瞬间得到诠释-----战友 战友,亲如兄弟!随行的同志,鉴于道路泥泞,出于安全考虑向爷爷建议一同回县城再叙。可爷爷执意的说:来了,怎能不到家里去坐坐。想当年,行军打仗一个急行军就百把里路,这点烂泥路算什么,说着卷起裤管拉起老战友率先迈开了脚步。村子里响起了长长的鞭炮声,闻讯赶来的老乡和孩子们聚集在他们的周围。爷爷把战友的家看个遍,从前屋到厨房再到堂屋 ,与乡亲交谈今年的光景,与战友回忆昔日的往事。他来时事必躬亲,别时语重心长,真诚的话语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乡邻。
第二天是祭奠彭雪枫师长的日子。清晨我给爷爷挂个电话,爷爷说马上就去半城墓园了,分头走吧,到陵园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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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泗洪东南的半城镇又叫雪枫,是我们敬爱的彭师长长眠的地方。70年过去了,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早已融入这片红色的土地。今天是他殉国纪念日,他的亲人、部下、省市县各级领导和工、农、商、学生 都将在这里举行悼念活动。
雨后的墓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连空气里也弥漫着清新的味道。那叠翠的小山、蜿蜒的小河、挺拔的青松、深蓝的条幅,连同孩子们手中捧起的簇簇白菊都在时时的警醒着我们,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爷爷和六位老战士一同站立在彭师长墓前,首长,我们来看你啦!山河呼喊松涛回音……
没有什么场景比这还感人,七位老兵在师长墓前肃立,俨然成了广场上最令人动容的风景。张良爷爷平时连说话都困难,可今天的军姿威武、江斌爷爷是个暴脾气,战场上冲锋陷阵毫不含糊,今天的他昂首挺胸缄默不语,与会期间几近昏厥都不肯离开会场半步……
这群老兵,大家都想让他们下场歇一歇,可没有人能劝得动他们,因为他们有过战场上言战必胜的信念、官兵皆兄弟的情谊。虽然现在他们老了,步子迈不动了,连说话也不利索了,可没有人敢让他们不来,因为今天是他们的兄长加首长为国殉难的日子,他们这帮老骨头宁愿在这里站到永恒,也要再送师长一程。
爷爷代表新四军老战士在会上发言。他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在广场的每个角落,言必有中的讲述着彭师长的丰功伟绩……
风轻轻的吹过爷爷额前的银发,他再一次深情的站立在泗洪这片土地上。
这是一片红色热土,铁流千里,这里传颂着许许多多新四军战斗故事,从半城、大王庄到洋井张塘;从朱家岗、青阳、金锁到介集、崔庄;决战江桥、攻打双沟,杀敌于洪泽湖上……总之有敌人的地方,就有新四军战斗的身影,有需要的地方就有老区人民,送衣送粮上前线,送儿送夫上战场。爷爷12岁就离开家乡邳州投身革命,十八岁来到陈圩祖姚的抗大四分校学习。用他的话说:我的家乡邳州,少时在家,超出居住地五里路的村子都没去过。但在洪泽湖畔,足迹却遍布老区的沟沟坎坎、山山水水 ,这里确确实实是我第二故乡。
大会在大家深情的追忆中落下帷幕,爷爷还要和省市领导们一起赶赴宿迁市里,参加相应的座谈会。许保琴副会长陪同前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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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四点, 我给司机小谢和许副会长挂了电话,问一下爷爷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因为我们爷孙俩早就约好,晚上到我家吃韭菜炒鸡蛋。电话那头,传来了阵阵笑语声,许副会长说爷爷这时正在归仁江桥旧战场故地重游,和江桥的老哥哥、老嫂子们交谈甚欢。
江桥-是一块在爷爷脑海里永远也抹不掉的地方 。六十多年前那场战斗异常惨烈,年仅28岁的副营长王文智同志就倒在了他的身旁。在军事干部伤亡,部队严重减员的情况下,爷爷的连队没有退缩,整个战斗指挥全部由政工干部来担当,圆满的完成了战斗任务。今天来到泗洪,他怎么能不去江桥告慰,在那场战斗中牺牲的战友亡灵,看望一下那里曾近水乳交融的父老乡亲呢?
今晚韭菜炒鸡蛋的味道被妻子烹饪的恰到好处,在家里吃饭就是温暖,少了客套多了亲情。 我打亮了家里所有的灯,摆上茶水果盘迎接最尊贵的亲人。爷爷的兴致也很高,时不时抱着我岁半的孩子亲个不停。
他边逗孩子玩边和战友攀谈,说六十八年前,我们哪能想到自己有现在的生活啊,那时候天天死人,战场上执行任务,和战友握手告别,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不死明天见。有许许多多的战友早上还在一个锅里轮马勺,晚上就阴阳两相隔了。像倒在爷爷身旁的王文志副营长、渡江勇士谭义联、刚入伍一个月的泗洪籍小战士刘茂兴,还有和老战士潘道洪在大柏圩战斗中,一起穿越封锁线倒下的副班长韩鹏远、战友谭一林、沙滩战斗中一起被炮击负伤,后战死泗州的徐明德烈士……
可能话题过于沉重,以至两位老人回忆起往事,声音几近哽咽,陪同来的新四军研究会陈平常务副会长和曹建副秘书长见状忙岔开话题,饭桌气氛重归浓烈。
爷爷今晚胃口很好,大口吃着家常菜连身声夸咱媳妇厨艺好,还让随身警卫小谢用手机拍下饭桌上的大饼,说给我在泗洪吃大饼的样子拍下来,回家给老战友看看,馋馋他们,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转眼快十点了,爷爷得回酒店休息。陈平副会长向爷爷汇报明天的行程安排,主要是探访老战友。爷爷让我陪同,我高兴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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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我昨晚喝酒的缘故,早晨起来有点迟了。赶到新四军研究会,爷爷的车已经出发了,通了电话,车子在九楼附近等我。坐上了车,才知道他们刚从彭玉琢老战友家下楼,已经愉快完成了今天走访第一站。
第二站走访的是居住衡山花园的老战友顾秀领家。曾经住在一个军区大院,楼上楼下的战友,十几载的分别马上就要相见,我们都替他们高兴。
其实顾老爷子我早些年就认识,大概09年左右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他家里,听他讲战斗小故事。印象中的他身宽体胖很健谈,临走时还给我一摞用A4纸打印出来的革命诗歌,说这是他的老首长李剑锋写的,让我好好看看,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爷爷的名字,读到爷爷写的诗歌。上次我和许保琴副会长还有电视台柏华基副主任在南京时,爷爷还单独提到顾老,问他是否健在,身体是否安康,可见他们的情谊非同一般。
敲开门,顾老爷子夫妻俩早已等候在家中。续友情、续亲情,问候声、笑语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顾老前些日子得了脑梗塞,大病初愈的他和我数年前见到的他判若两人。只见他紧紧的拉着爷爷的手一遍遍的念叨着:首长我是你的兵,今天来我家,我太高兴了。临别时,非要留我们吃饭,爷爷和陈副会长他们婉拒了。
小谢的驾驶技术很好,军车平稳的行驶在青临路上,爷爷要去孙元洋井村走访一下,看一看曾为新四军筹措经费买了自家三顷地的许老太的后人。三顷地整整三百亩,人民的恩亲永难忘,爷爷说这是当年彭师长在大会上反复提到的。
提起彭师长,爷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他说一生中唯一犯的错误,就是亲手枪毙已抓获,挖掘彭师长坟墓的国民党还乡团团丁。在当时作为一名指导员是犯了一个政策性的错误。但爷爷说他不后悔,想起刚入抗大学习时,彭师长教导爱护他们的生活点滴,想起彭师长尸骨未寒,却被刨尸荒野,他在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枪毙这些畜生不后悔。
说话间,不觉已到了位于洋井北端的淮北中学附属小学。许老太的重孙许昌明等候在那里,爷爷动情的向人们讲述许老太支援新四军的故事,向他的后人转达新四军老战士对许老太的怀念和敬意。许昌明老人也向爷爷介绍了家庭情况,说一切安好,孩子们也争气,现在大都生活工作在大城市,非常感谢感激爷爷和新四军研究会对他们家的挂念。
车回青阳,爷爷对这片土地还是恋恋不舍,不时的念叨着这里的老地名 。是啊,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岁月就像一个大魔术师,在同一块土地上,把一位曾经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现在的耄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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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言爷爷已去世多年了,他是反鬼子33天大扫荡,血战朱家岗小鬼班中最小的一员,也是泗洪县新四军研究会发起人之一。战争年代一直和爷爷同在一个部队,后来从28军调往22军才分开,爷爷评价他,打仗时就是个疯子 。去探视他的老伴朱平奶奶,也是今天行程计划之一。
许是朱奶奶正在休息的缘故,朱维军副会长敲了好久,才开了门。见面的惊喜无需多说,和爷爷都是老战友老熟人。朱奶奶家房子不是很大陈设也很朴素,孩子们都长大放飞了,只有朱奶奶一个人住在里面。爷爷的到来给这安静的小屋平添了许多温暖,朱奶奶如数家珍般的向我们讲述刘爷爷的故事,动情处,眉角间透露出深深的思念。
我望着刘爷爷的遗像,不免生出几分感伤,这些最可敬的人一个个就这样离去了,他们用毕生的青春年华铸就了现在的国泰民安,我们必将深刻铭记。可还有许多人的离去,有时候连印迹也很难找到,在从洋井回青阳的路上,朱维军副会长就向我们讲述一个这样的故事——
在建国战争时期,一个叫许朗时共产党人时任青阳市市长,工作中不幸在泗阳袁集被敌人捕获打伤,敌人为了邀功恐吓老百姓,用竹筐抬上已经下肢残废的许朗同志在青阳游街示众。就在这样的困境中,许朗也没有向敌人屈服,一路高喊共产党万岁,后被抬到安徽泗县枪毙。这是朱副会长父亲生前一直念叨的一件事情,遗憾的是地方史册很难找到他的只言片语。
朱副会长父亲和兄长同隶属新四军第五师,追随时任师长兼政委的李先念主席,想必他说的话不会空穴来风。
朱副会长为此事还多次找到青阳街老人求证。可在过些年头,能证实这段历史的还会有几人? 大浪淘沙终会如一滴水、一粒沙落入尘埃,在也无人提起。
爷爷和陈平副会长听了这个故事也沉思良久。爷爷说,可以记录下来以供参考研究,一定要不忘战友情 。不忘战友情,让我想起爷爷在战争回忆录《一路踏歌》中写道—— 不忘战友情,就是要记住与我们一起战斗,一起流血,生死与共的同志。他们为革命而死了,他们什么也没有了,一场战斗下来埋了一个坟,竖上一块木头牌,时间一长,倒了,谁的坟?不知道了。在过些日子,风吹雨打平整土地连坟也没有了,想找块祭扫的地方都找不到。希望活着的同志不要忘记他们,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今天的幸福,忘了他们就是忘本。
忘了他们就是忘本,爷爷这句话振聋发聩。不妨今天我们在这篇文章里默默记下:许朗,籍贯青阳、生卒不详,建国战争时期任青阳市长,在泗阳袁集被捕枪杀于安徽泗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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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朱平奶奶的家门已近晌午,陈平副会长看看了时间离吃饭点还有一段距离就对李爷爷说:近年来我们研究会和淮北中学,开展一个铁流千里徒步考察活动,每年暑假开展一次,让孩子们出去走一走,追寻红色印记、继承发扬新四军的光荣传统。到现在都已经第八届了,李老不妨去看看,离这儿也不远。
爷爷听了很高兴说: 好,追寻红色印记 继承光荣传统去看一看。快中午了,我来给海燕打一个电话一起吃饭。
海燕是谁?我心中不经一问。
来到淮北中学,陈金山老师接待了我们。淮北中学不愧为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名校,教学楼布局合理、厚重,校内繁花似锦,书声琅琅、亭台雕梁,鱼游碧波。高大威武的彭雪枫将军和刘瑞龙爷爷塑像端落其中,给这座美丽的校园打上烽火的烙印。
走进淮北中学的历史博物馆,更是别有洞天。这里简直就是速写的皖东北抗战史,也是家乡百年变迁的缩影。从字画到农耕,从图片到实物,各个时期的重大事件,古往今来的名人事迹。抗战史是爷爷最为关注的,从老一辈革命家在洪生活工作的介绍 到教育家任崇高战火中办学,从支前模范四老太故事再到从淮中走出的各行各业模范学子,爷爷都在仔细听,认真看。临别时应邀留下墨宝。
回到新四军研究会,许保琴副会长还在工作。爷爷问海燕来了没有?这个海燕到底是谁?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海燕。只不过不是从苍茫的大海上来,而是风尘仆仆来自美丽的洪泽湖湖畔半城。爷爷把他介绍给我认识,说她也是新四军研究会会员并说,按辈分你得喊她小姨。很高兴认识这位漂亮的小姨,真没看出来她已经是儿孙满堂的人了。
饭桌上常务副会长陈平还向爷爷汇报了研究会近期工作,研究铁军历史、弘扬铁军精神是泗洪县新四军研究会永恒不变的主题。
吃完这顿饭爷爷就要回去了,大家都有点依依不舍。在大家的心目中,工作者中爷爷永远都是认真负责的态度,生活中也永远有一张和蔼慈祥的面庞,对首长对战友对老区人民,他都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就在前几日,我在28集团军军网上看到一则消息,爷爷把国家刚给他增补的3000块钱残废金,一分不剩的捐给了山西某助学基金会。爷爷身上有伤,腰间至今留着四根钢钉,虽然他现在健步如飞,但是他的左脚脚踝曾经遭受粉碎性骨折,整个脚底板是弓起来的,这都是战争给予他的馈赠。
挥挥手,送别爷爷,大家都没有用过多的语言。爷爷轻轻摇下车窗,向大家挥挥手笑着说你们回去吧,出来一趟不容易,我还要到黄花塘新四军军部纪念馆去一趟,要在那里大唱三天三夜,欢迎大家有空到南京玩啊。望着爷爷被风轻轻吹起的白发和渐行渐远的军车,我在心中默默的祝福:踏歌一路常回家看看,愿革命者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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